首页 招聘 房产 车辆 生活 二手 黄页
新闻 楼盘 图片 联盟 论坛 留言 同学
简历 租车 分类 装修 交友 寻人 培训
快递 火车 酒店 Q群 网吧 天气 微信
当前位置:首页 > 论坛 > 帖子 >
楼主 baidu 发表于 2004-04-08 18:30:26
多读书读好书
海德格尔的"此在"从一把锤子开始建构"世界"。切己的体验告诉我:儿童是从卧室的床、椅、桌、柜,从户外的花、草、虫、鱼,开始建构"世界"的。鲁迅从德文转译的《小约翰》(De Kleine Johannes),荷兰诗人医生拂来特力克·望·蔼覃(Frederik van Eeden)于1885年发表的童话体小说,叙述的正是一个孩子建构"世界"的心路历程,直至"在自身中看见神",径自走向"人性退堑谋粗诘拇蠖际?。

  说来惭愧,少年时代的我读屠格涅夫方知俄罗斯,读哈代方知英吉利,读罗曼·罗兰方知德、法,余下的世界各国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串空名。一部《小约翰》终于用如诗如梦、如歌如幻的叙事,在"荷兰"这个空名里填上了色彩和质感。

  "蓝的是宽大的水面,直到远处的地平线,在太阳下,却有一条狭的线发着光,闪出通红的晃耀。一条长的,白的飞沫的边镶着海面,宛如黄鼬皮上,镶了蓝色的天鹅绒。地平线上分出一条柔和的,天和水的奇异的界线。这像是一个奇迹:直的,且是弯的,截然的,且是游移的,分明的,且是不可捉摸的。这有如曼长而梦幻地响着的琴声,似乎绕缭着,然而且是消歇的。

  于是小约翰坐在沙阜边上眺望--长久地不动地沉默着眺望--一直到他仿佛应该死,仿佛这宇宙的大的黄金的门庄严地开开了,而且仿佛他的小小的灵魂,径飘向无穷的最初的光线去。一直到从他那圆睁的眼里涌出的人世的泪,幕住了美丽的太阳,并且使那天和地的豪华,回向那暗淡的,颤动的黄昏里……"

  当年的我每读到这一段,便会放下了手中的鲁迅译文集,像小约翰般长久地不动地沉默着眺望--窗外除了也有人在其间眺望的窗户之外,是暗红或深紫色的屋瓦,是灰蒙蒙的天空;然而我的眼眶里依然涌出了莫名的泪,为遥远国度里的海岸风景,为荷兰的沙冈黄昏--冈阜上的野蔷薇在月光下散发着奇甜的香味,芦苇和晚风在浮着白色睡莲的浩大水池畔低低絮语,山毛榉垂在池上出神地端相自己的倒影,单足独立的苍鹭沉浸在孤寂的暇想中,光怪陆离的火烧云围绕落日织成了一座雄伟的拱门,夕照在水上铺就了一条灿烂如烈焰的光路,引向遥天……

  小约翰住在一所被大花园环绕的老房子里,有一个好父亲(小说只在开头提到过他母亲曾将一只母鸡关在小屋里孵蛋,以后再无踪影),有一只叫普烈斯多的狗和一只叫西蒙的猫,在学校里有玩伴却没有一个称得上至交。童年的世界因没有成人的空虚,故永不会寂寞;因不能与成人分享好奇,故常觉孤独。孩子从会说话起,就自师自通地会替周围世界中的物事命名,会与之作私下的热烈交谈。对孩子来说,语言更显其为存在的家园。

  夏日的黄昏,一个代表自然的名叫"旋儿"(因生在一朵旋花的花托里而得名)的精灵成了小约翰的密友。因了旋儿在他额上的轻轻一吻,小约翰从此能听懂芦苇的絮语和树木的叹息,能解读蚊虻的舞蹈语言,能同情火萤对罹难爱侣的永恒思恋,能了解金龟子以大嚼为最高义务的道德哲学,能质疑蚂蚁部落以相互屠族为正义事业的政治哲学……

  旋儿奚落人类,因其长久疏远了自然,疏远了他们的生物界同胞,"常常狂躁和胡闹,凡有美丽和华贵的,便毁灭它。他们砍倒树木,在他们的地方造起笨重的四角的房子来。他们任性踏坏花朵们,还为了他们的高兴,杀戮那凡有在他们的范围之内的各动物。他们一同盘据着的城市里,是全都污秽和乌黑,空气是混浊的,且被尘埃和烟气毒掉了。……"小约翰虽然爱旋儿胜过爱自己,胜过爱父亲、爱普烈斯多和小房子(他向来对西蒙敬而远之),却忍不住为人类的不幸而流泪。旋儿把人类的宗教情感称之为"一个不可解的,不能抗的冲动,引着人类向那毁坏,向那警起他们而他们所不识的大光的幻像那里去。"

  无论是小约翰的幸运或是不幸,旋儿竟引他会见了将知(Wüsstich)--一个像征了人类求知欲望的精灵。将知告诉小约翰:世界上存在这样一本书,谁若觅得它,"则生活将如晴明的秋日,上是蓝色的天而周围是蓝色的海;但没有落叶蔌蔌着,没有小枝格格着,也没有水珠点滴着;阴影将永不变化,树梢的金光将永不惨淡。谁曾读过这书,则凡是于我们显得明的,将是黑暗,凡是于我们显得幸福的,将是忧愁。"旋儿认为将知或小约翰永远觅不到那原本不存在的大书,如同人怎样地四顾着想攫取,也总不能抓住或拿回自己的影子。

  "不,旋儿!你却聪明过于将知,你也聪明如同大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切的呢?就看罢!为什么风吹树木,至使它们必须弯而又弯呢?它们不能再,--最美的枝条折断,成百的叶儿纷坠,纵然它们也还碧绿和新鲜。它们都这样地疲乏,也不再能够支撑了,但仍然从这粗野的恶意的风,永是从新的摇动和打击。为什么这样的呢?风要怎样呢?"不要说小约翰还是个尚未涉世的异邦孩子,即使是上世纪前半叶历经劫难的中国知识精英,有谁能抵挡自许"能为万有立根基"的大书的诱惑呢?

  小约翰终于想要觅得大书而失落了旋儿的爱,返回寻常世界,却流落在远离父亲和故园的异乡,幸得一对好心的园丁夫妇收留了他。在莲馨花盛开的春天,小约翰遇到了一个名叫"荣儿"(Robinetta)的女孩子,竟从头到脚都震悚了,只因她天一般深的黑眼睛像旋儿,熟识而甜美的声音像旋儿,飘泛的金发像旋儿,嫩蓝的衣裳像旋儿。两小无猜的初恋令小约翰有一种奇特的昏迷的感觉,他把遁身自然时的种种奇遇和关于那本大书的秘密无保留地告诉了荣儿。在一个晴明的日子里,荣儿许诺他见那"书中之书",未料是一本普通的《圣经》,小约翰摇摇头。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言道:"如果你知道安徒生,孩子,你就得多有些他对于上帝的敬畏和他的话。"小约翰想起了旋儿的话:"上帝像一盏大煤油灯,成千上万的人因此像飞虫一般迷误了,毁灭了。"小约翰于是被赶出屋子,并失去了荣儿的友爱。

  一个名叫"穿凿"(Klauber)的像征了科学主义的精灵不请自来,答应引他去寻那大书,小约翰半是被逼半是自愿地做了穿凿的学生和被监护人。穿凿告诉小约翰:人须工作,思想,寻觅,--因此,人才是一个人。我们应该寻觅,寻觅。有的人一生中寻觅着,只为要知道他们正在寻觅着什么,这就是哲学家。然而,无论是谁,只要名叫"永终"的死神一到,他和他的寻觅都将一去不返。永终是个长而瘦的男人,有深陷的眼睛和瘦长的手,来时一阵冷风穿透小屋,说话和蔼可亲,带着疲乏地微笑。但他不愿带着小约翰,而要他做一个好人,并担保穿凿是一个出色的导师。

  小约翰结识了穿凿的老学生--号码博士,后者整天被许多书籍、玻璃和铜制器皿环绕着。在博士看来,寻觅便是将动物界、植物界、矿物界,总之,将一切自然界的奥秘化约为符号,化约为数字,这便是他的天职。小约翰于是跟着号码博士学习自然科学课程。每当学到诸如此类的例子--表面上看,蜂自采蜜花自艳,无意中却互为对方的生存襄助一臂之力,小约翰便会从深心里赞叹:造化的设计是多么精妙!穿凿却兜头一盆冷水:确实精妙。可惜,有多少鲜花能结出硕果,有多少种子能长成大树?……只有符号和数字是真实的存在,其余一切皆请免谈。

  穿凿的社会科学课程便是领着小约翰到大城的一切角落巡行,指出这个叫"城市"的大怪物如何新陈代谢,如何呼吸吐纳,使自己生长和壮大。小约翰在一个有着浓烟滚滚的大烟突和隆降轰鸣的机械阵列的大建筑物内,看见无数人们带着苍白的脸,黑的手和衣服,默默地不住地工作着。小约翰走进污秽的小巷中,蓝天窄如一指,还时常被悬挂的衣裤所遮蔽;居民们争执着,喧闹着,哗笑着;瘦弱的孩子爬在泥地上嬉打,年轻的姑娘搂着婴儿哼唱。小约翰也曾拜访寂静的医院,一个在病榻中躺了七年的海员,也曾见过印度的椰树、日本的蓝海和巴西的森林,每天的享受不过是一线日光和如泣的琴声……

  小约翰不由想起了和旋儿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旋儿的话:人类为什么要远离自然呢?穿凿认为那并非人类的错。即使有人告诉一个孩子"不要玩火,会烧痛手的",孩子并不会因此缩回手去,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痛,人类的无知如同孩子。是谁造就了人类呢?他为何不预计到人类会像小孩子厌学一样逃离自然呢?穿凿的意思,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人类学事件,并非现代生态主义者所断定的人类之错。穿凿的一番话像纷飞的火星,溅落在小约翰的心灵上,使他胸中萌生出巨大的悲痛,从此驱走了夜深人静时思念旋儿之苦。

  小约翰终于见到了他久别的故乡和老屋,见到了已处于弥留之际的父亲,亲眼目睹旋踵而来的永终对他父亲尽了一个死神的天职。深悔剧痛中的约翰仿佛坠入了一个漆黑的无底的虚空,当他看到穿凿亮出冷光闪闪的小刀预备对遗体作病理解剖时,愤怒到了极点,便奋不顾身地与强悍的精灵搏斗。穿凿倏然消失了,只有永终还坐在床头,赞许小约翰的反抗是"正当的"。死神说:"只有我能领你向旋儿去。独由我能觅得那大书。""那么,你带着我罢……"死神摇摇头,"你爱人类,约翰。你自己不知道,然而你永远爱了他们。成一个好人,那是较好的事。"永终化成一道烟霭升腾到日光里去了。约翰俯身床沿,哭着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小约翰抬起头来,阳光灿烂,涨满了树梢和草莽,充满了蓝天和晚云。金箭般的阳光里交织着旋儿的歌吟似的声音。小约翰循着日光,循着歌声,追奔而去,直至海边。夕照铺就了一条通向海上落日的光路,一只水晶船儿漂浮着,船的一端立着旋儿的苗条丰姿,另一端分明是幽暗的死神。小约翰呼唤着"旋儿,旋儿"的同时,看到光路的尽头来了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汹涌如烈火的水面上。

  "你是谁呢?"约翰问,"你是人么?"

  "我更进!"他说。

  "你是耶稣,你是上帝么?"约翰问。

  "不要称道那些名字,"那人说,"先前,它们是纯洁而神圣如教士的法衣,贵重如养人的粒食,然而它们变作傻子的呆衣饰了。不要称道它们,因为它们的意义成为迷惑,它的崇奉成为嘲笑。谁希望认识我,他从自己抛掉那名字,而且听着自己。"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约翰说。

  "我是那个,那使你为人们哭的,虽然你不能领会你的眼泪。我是那个,那将爱注入你的胸中的,当你没有懂得你的爱的时候。我和你同在,而你不见我;我触动你的灵魂,而你不识我。"

  "为什么我现在才看见你呢?"

  "必须许多眼泪来弄亮了见我的眼睛。而且不但为你自己,你却须为我哭那么,我于你就出现,你也又认识我如一个老朋友了。"

  "我认识我!--我又认识你了。我要在你那里!"

  那人指着在火路上渐渐漂远的水晶船,指着旋儿和永终的形相道:那便是觅得大书的唯一之路,是你昔日神往之路。他又指着黑暗的东方道:那里是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那里是我的路,我将和你同在。你选择罢!小约翰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去,逆着凛烈的夜风,走向黑暗中的大都市。

  我几乎通篇在复述《小约翰》的故事概梗,有时借用鲁迅的译文,有时用我自己的笨舌,忘记了传统的书评尚赋有另一种使命--要么发皇它的微言大义,要么将它解构成白茫茫一片。以此衡量本文,可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究其原因:一则,这篇成人童话的寓意本身非常显豁,大家只须找来读就是了;二则,我于神学连皮毛都摸不着,不敢妄评小说作者的神学观与大公教的、与新教的神学观之异同,弄不好成了异端邪说,害己害人。末了,若用一句话来概括鲁迅的译文文笔,则是"不敢恭维",否则便是对鲁迅的大不敬,因鲁迅自己也承认原文是"近于儿童的简单的语言",却被他硬译成如此蹇涩,如此"冗长而且费解"的蹩脚汉语。我一直想到哪里去找一本英译本来重译,乘机捡回我的英语;或者找一本德译本,只是不知自己有无勇气新修一门外语。
毫无疑问,金庸是一个被神化了的人物。无论褒之者称金庸小说是“另一场文学革命”,是“20世纪中华文化的一个奇迹”(严家炎),还是贬之者称之为“金馒头”(王朔),他们心目中的金庸,都是“高居神坛之上的虚幻的金庸”。傅国涌先生把平视作为此书的基本视角。他在序言里明确提出写作意图:“本书旨在揭开笼罩在金庸身上的重重迷雾,剥开神化的层层油彩,让金庸走律裉常垢澜缫桓稣媸档娜耍桓龀隼喟屋偷奈湎佬∷导遥桓霰ㄒ稻拮樱桓霰甘苷榈纳缁峄疃遥桓鲇凶牌咔榱钠胀ㄈ恕!?/p> 

  作为武侠小说家,金庸小说风靡华人圈,经数十年而不息,确实称得上“出类拔萃”一词,当然,武侠小说本身有何价值,以及读者的接受心理,则应当作别论;从事报业,与老同学沈宝新以区区8万元起家,创立《明报》集团,影响深远,价值数亿,叫一声“巨子”,也是名副其实;而作为社会活动家,金庸飞行于两岸三地,乃至世界各地,或成为某些大学的名誉教授,或到处发表演讲,却因为他的言论招来了不少质疑与批评,一个“备受争议”,含蓄的表达了傅国涌的评价。

  从出版、销售、传播,及其影响而言,金庸小说确实是一个奇迹,印数过亿(包括盗版)的记录,估计没有别的小说能够打破。而获得国人喜爱的程度,更没有其他文学作品能比拟。以笔者为例,从读初中开始,金庸小说每本都看过3遍以上,其中《笑傲江湖》、《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鹿鼎记》等较为经典的,那是看了10遍都不止,历久弥新,从故事情节、江湖恩怨,到个人武功路数、所使兵器,可以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当时,跟同学一起谈论金庸武侠小说,甚至可以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了!像这样的金庸迷为数众多,足见金庸小说的魅力。傅国涌说他的小说保持了源远流长的文化传统,保存了中国文化的一脉温情;严家炎说他吸收了多种艺术题材和多方面的长处,对西方文学和中国新文学进行了改造,具有丰厚的文化内涵和较高的文化品味;董桥说千万读者从他的小说里培养至情至性的气魄,传燃侠义的薪火。这些评价都很有道理的。不过,当我们来探究金庸小说流行如此广泛的原因时,却能够发现读者接受心理方面的某些秘密。

  金庸小说所宣扬的“侠文化”,正好投合了中国人的奴性思维。这才是读者接受金庸小说的最深层的心理机制。鲁迅说中国只有两个时代,一个是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一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一直以来,中国社会都是一个金字塔状的结构,处于上端的社会阶层有权压榨下面的阶层,这样漫长的等级社会,只有对上工于谄媚,对下善于欺压的奴才,才能够生活得游刃有余。那么广受欺压的底层人民怎么办?他们不能通过正常途径讨还公道,诉诸于法律显然是不行的,希望当权者大发善心也不现实,怎么办,只好幻想“剑侠”横空出世,解民于倒悬之中。鲁迅说我们从来没有争到过做人的资格,至多不过是奴隶而已,侠客,就是无依无靠的底层人民的白日梦,这样就形成一种心理积淀,形成一种思维定式。

  人们说世界上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迷,这种沉迷的心理机制,便不言而喻,这使我更加感到可悲。我们的这种文化传统影响太深了,长久的历史积淀压在我们身上,是摆脱不掉的阴影,是附骨之蛆。鲁迅提出一个“立人”的概念,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使人能够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在精神上站起来,独立起来。我们生活在现代,离这个要求仍然很远,内心深处的奴性思维,跟祖先毫无二致。“成年人的童话”,其意思大概应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吧。

  当然,无可否认,“侠”的精神里面,包含着一种粗野豪放,一种潇洒自在,还包含着强烈的正义感和良知。这是需要肯定的。金庸小说里的侠士大多是理想主义者,他们最主要的特点是打抱不平,替天行道,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站在弱势群体这一边。无论言行严谨,符合儒家君子之风的郭靖,还是离经叛道的另类侠客杨过,同情弱小是他们一致的地方。但他们行侠仗义靠什么?暴力!在金庸小说里,“侠士”解决问题的基本手段就是暴力,这说明世上普遍缺乏正义和公理,社会处于无序之中,“侠士”的出现是照出社会混乱的一面镜子,因为一个公正的、开放的社会,有完善法制的社会,是不需要那么多侠士的。可以这么说,对侠士的渴望,就是对暴力的渴望。

  王彬彬曾针对银幕上到处泛滥的清宫戏,提出对电视剧的最低要求:“不要有“害”于世道人心”。很有道理,那么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世道人心是什么呢?是“现代民主和法治国家的建立,是现代公民意识的养育”,李慎之先生也讲到,要树立人们的“公民意识”。公民,知道自己是这个社会的主人,他不会去侵害人家,会在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当然,公民不是天生就来的,公民和现代民主、法治是一个双向互动的关系。金庸小说离这个要求很远,侠义道的实质,归根到底与《水浒》一样,暴民政治而已。金庸说他的小说是“赚钱的工具”,是为了“娱乐”,但是他又说“我希望它多少有一点人生哲理或个人的思想”,的确,金庸的个人思想表现出来了:他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是一个缺乏现代精神的作者。他生活在当代,小说里表现的,却是不折不扣的传统思想。

  以上是作为小说家的金庸,作为报人和社会活动家,金庸身上值得我们关注的是,是他对权力的态度。

  傅国涌先生有一节专门讲到“知识分子与权力”,傅国涌说:“虽然身居英国治下的香港,精通外语,阅读过大量的外文书籍,有机会接触先进文明,但他还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他身上有类似古代士大夫那样根深蒂固的‘忠君情怀’。”《解放月报》这样评论金庸“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他试图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古老模式中不断的寻求着内心的平衡。然而,他也未能克服一种常见的弱点,在忧患中能保持清晰的判断和危机感,并有所承担,在安乐中却不能自持,包括对权力的诱惑。”

  香港有人认为金庸是“马基亚维里式的知识分子”,另一种看法认为,金庸晚年日趋保守,由于功成名就,安享富贵,已经失去六七十年代批判的锋芒。傅国涌认为没这么简单。问题的关键在于金庸身上传统的“忠君思想”,哪怕在《明报》的社论上,也表现的很多。就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金庸在《明报》上对林彪、江青猛烈抨击,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周恩来、邓小平他们发自内心的崇敬。他这样说:“邓小平有魄力、有远见,在中国推行改革开放路线,推翻了以前不合理的制度,令人敬佩。真正的英雄,并不取决于他打下多少江山,要看他能不能为人民百姓带来幸福。”傅国涌指出,邓小平在金庸眼里,是一个郭靖式的英雄。但在这段话里,我悲哀的发现,金庸连“天下为公”的想法都没有,他还只有一个概念,就是“打江山”。

  这样,金庸对康熙皇帝的崇敬也就可以理解。1994年访问台湾,说:“在中国的皇帝中,我对康熙的评价很高,他不但思想开明,而且很好学,还去学了外国的学问。”金庸骨子里,是不是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只要开明,专制也是好的?

  吴蔼仪的话可谓一针见血:“从《书剑恩仇录》的‘不要相信皇帝’到《鹿鼎记》的康熙,发展过程是有踪迹可寻的,但到了康熙,‘为国为民已不是大侠一己可以担当的事,而是必须靠一个开明的当权者,指挥一个有组织的政府去推行。’……至此,金庸的武侠小说就写不下去了,他对人说,今后,若写小说,也只能写历史小说,相信道理就在于此。”至此,我们可以看到,金庸反对的,是“坏”的当权者,支持的,是“好”的当权者,他对邓小平、蒋经国由衷的钦敬,来源于他骨子里。

  这当然不是金庸的错,事实上我们的知识分子向来就缺少独立的人格,他们习惯于使自己依附于权势门下,这是我们知识分子的传统。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金庸思想中,民生问题很受重视,《明报》和香港左翼报纸关于“核裤论”的争论说明了这一点。事情是这样的,1963年10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的陈毅元帅,在北京对日本记者团发表了著名的“核裤论”,驳斥苏联的嘲弄,并沉重声明,不管中国有多穷,“我当了裤子也要造核子!”言论一出,舆论大哗,《明报》发表《要裤子不要核子》的社论,从经济角度,反对在贫穷情况下造原子弹,给“核子热”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个政府把军事力量放在第一位,将人民生活放在第二位,老实说,那绝不是好政府……一个人民没有裤子穿的国家,即使勉强制造了一两枚原子弹出来,这个国家也是决计不会强盛的。”这样的声音,还表现在之前对“难民逃往潮”的报道和有关社论中。不过,我们发现,金庸“为国为民”中的这个“民”,可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公民,而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民,在金庸的眼里,民生问题是不是也要靠“开明专制”来解决?

  基于这样的思想内核,1999年金庸那篇广受批评的《两种社会中的新闻工作》的出现,也就顺理成章了。金庸说:“在我们中国,传媒是一种重要工具,用来保护国家,保护人民,维护社会和政权的稳定。”“如今,中国的政权十分稳固,江泽民主席领导党和国家,朱鎔基总理办实事,坚持改革和开放政策,全国人民拥护,团结在中国共产党的周围。”“我们新闻工作者的首要任务,同解放军一样,也是听党和政府的指挥,团结全国人民,负责保卫国家人民。”

  这番话,董桥和张五常都撰文批评,董桥说:“查先生这篇谈话虽然在杭州发表,我在香港拜读,竟有咫尺天涯之感:他对西方和香港的传媒运作自有精辟的看法;他要新闻工作者向解放军学习,那倒是香港传媒人要从头学习的课题了,查先生的言论前进的很。”张五常说:“新闻何价?以擦鞋来‘保卫’国家,其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张五常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事,他退休在即,很想在国内搞一个出版社,将余下来的日子介绍老外的知识到中国去,但是一查之下,在大陆开出版社是不可能的事!

  更荒谬的言论还有,金庸在接受台湾记者的问话时,仍旧说,台湾媒体也应该跟台湾国军学习,这是一致的。这就是金庸晚年对新闻的理解。

  褒之贬之,是耶非耶。总之,香港这个地方成就了金庸,他给我们带来了这么话题。正如傅国涌在结尾的话,“滚滚红尘之中,他飞来飞去,是耶非耶,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但无论是多么辉煌,多么耀眼,天亮了,星星终将隐去,千千万万的生灵,又要开始一天新的生活,一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故事终将落幕。”
1996年,台湾的大街小巷突然飘起悠悠的咖啡香,人们变得分外优雅,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雅皮时代,起因是,媒体上广为传播了一套左岸咖啡的广告,广告里,那股浓浓的,却又说不清楚的情绪与哀愁,成为最为时髦的一种心情标榜。“我在这里,找到一个角落,一个上午,一杯CAFE AU LAIT。CAFE AU LAIT,一如记忆里的模糊地带,这是春天的最后一天,我在左岸咖啡馆。”一个女人旅行巴黎的手记,以及隐现着资本主义情调的画面衔续,把生活在嘈杂的男男女女带进一个短暂的心情幻想空间。再看它的平面广告文案:“他从波兰来/旅行的人,总带着脆弱的灵魂/他在找一架钢琴/我看见他走进咖啡馆/他只点了一杯卡贝拉索/但爱情是交响曲/人来人往正以练习曲的步调在我们之间进行/这是1849年之前的事/他是萧邦/我们都是旅人,相遇在左岸咖啡馆。”不管你喜不喜欢咖啡,看过这些片子,读过这些画面和文字,肯定,你会有点什么感觉,一下子撞进一个“记忆的模糊地带”,却很喜欢。很快,统一这个产品在市场上成功了,而商业广告也以文学和艺术的姿态,展现得无比春风得意。

  在你读完四年五年的中文系,或者任何系,书架上堆满了泰戈尔,罗素,索尔仁尼琴,穷经皓首,却发现自己与那些伟人的距离仍然以光年计算,不免发出自卑,然后,看到文字又被卫慧、绵绵、以及王俊以,用淫贱的方式换来金光闪耀的财富,心中满是耸然崛起的不平,无奈,愤愤地在这里那里抒发,索然看不到文字还能用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大家都在讨论,文学的作用是什么。伟人把文学化为社会思想的财富,作家把文学拿来发表换钱,教育者以文载道,评论者标榜立意,这个时候,商业用的文字和语言,却诡异地隐藏在夹缝,创造着文学和金钱蜂屯蝶聚的奇异神话。我们难以用文学家、艺术家、诗人这样的称呼对这些创作者定义,他们有时被称为策略执行人,或叫copywriter,并多以团队合作,他们除了需具格外出色的文艺驾驭能力,还需有一副敏锐的鼻子,嗅出混沌在商场的各种味道。之后一旦成功,商业和艺术的双重价值随之而来,这,恐怕是很多只会玩弄文字的人永远也创造不了的。

  在这个业内,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就是许舜英,与“左岸咖啡”的胡珮玟不同,许舜英在概念沟通、表现形式、美学风格上具有强烈的先锋性和实验性,在商业行为中这是承担风险的,你可以不去理会毕加索的涂鸦,卡夫卡的神经质,他们坐在艺术和思想的圣殿上照样光芒万丈,但你不去理会一家百货公司的广告,那家百货公司就会很酸菜。可是,许舜英却在广告上搞她的后现代意识,这下怎样,来看看她的广告文案:“你倾斜45度看报的姿势有形而上学的气息,从北爱和平协议、基因复制、到圣婴现象,你关注世界的程度令人妒嫉,在超文本的网络社会,你是个欲望解放者,在混乱的现实中,你的言说带着拘谨魅力,看你阅读时的专注让人恨不得变成文字,你觉得思考就是一种性感”;还有:“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可能是21世纪最没有影响力的人,如果20世纪的影响大师活在21世纪,凡高可能是整日坐在办公桌前的电脑绘图师、尼采可能是宣称老板不在家的超级推销员、李小龙可能是高级私人健身房的专属教练……赫塞说:前天还是神圣的事,今天听起来已经变得几近滑稽可笑了。不要穿着21世纪的高跟鞋走着20世纪老奶奶的路线。”你知道她在推销什么?村上春树还是罗伯格里耶?入身广告以前,许舜英是天然的文青,强烈地受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影响,现在,一种贴近现时意识形态的生活主张、价值取向,被一个女文青用一面后现代的旗子,摇出一浪浪的消费欲望和快感。许舜英风格,既成为商业文学的典范,又成为广告策略的教材。

  其实,在你手里,掌括着很多自己也不知如何使用的钥匙,就象走进“粘土世界”的游戏,最后才会发现,原来所有的知识和经历,都可以帮忙打开最后的那扇折磨了你一辈子的狗屎大门。 


1楼 Deboray 2004-04-28 10:56:28
"毁"人不卷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页次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