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钱难买少年苦 ——访杨德清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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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城网 201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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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泽华 谈李高 来源：孝感日报
编者按 广州军区原政委杨德清上将，是从孝感走出去的共和国将军，是家乡人民的骄傲和自豪.
最近，根据中央军委批准编写第三批《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传》的通知，广州军区政治部指派陈泽华和谈李高同志为杨德清上将写传记.
采访中，杨德清上将入伍前的坎坷经历深深打动了采写者，他们有感而发，写成《有钱难买少年苦》一文，并送到孝感日报社.
我们深感杨德清同志之所以能从一个农村青年成长为共和国上将，是其在长期艰苦环境中摸爬滚打不断磨砺的结果.他的经历是孝感人民宝贵的精神财富.
今日，本报刊登《有钱难买少年苦》一文，以飨读者.
杨德清上将小时放过牛；15岁当学徒，期间参加过大办钢铁，修过铁路；两次辍学，上高中时勤工俭学挑过沙，挑过砖，拉过板车；又回农村种了三年地，到粮食加工厂扛麻袋，干过许多重活、粗活，吃过不少苦.他认为吃苦能磨炼人的意志，培养人的敬业精神，苦难经历对他的人生起了很大作用，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他深感有钱难买少年苦，苦难是最好的学校.下面是对他入伍前经历的采访.
问：杨政委好!听说您出生在农村，上初中时辍学当过学徒，能谈谈当时的情况吗？
答：好的.我是湖北省孝感地区应城县人，1942年9月生.我出生在农村，兄弟姐妹4人，我是老二.我1963年入伍，至今刚好50年，半个世纪.入伍前的经历，对现在许多人可能已经陌生，但对我是刻骨铭心.
我小学是在农村上的，由于父亲在武汉当工人，初中在武汉市第五中学上.我13岁时，父亲患胃癌，15岁时父亲病逝.父亲去世时，弟弟妹妹还在上小学，家里生活极其困难.母亲说，我最发愁的是小儿小女怎么能长大？在这种情况下，我只上了一年半初中就辍学，到武汉市大桥橡胶厂当学徒.母亲对我辍学非常难过，但父亲去世后，家境不允许我再上学了.
我当学徒是学制作轮胎，就是把橡胶放到钢模里成型后，推到锅炉里硫化.钢模好几百斤，我虽然只15岁，但也和大人一起抬，经常加班加点，饱尝学徒艰辛.
问：您在橡胶厂当学徒期间，参加了大办钢铁，还被抽去修铁路，这是怎么一回事？
答：大办钢铁发生在1958年.炼钢铁需大量劳动力，除从机关、学校、工厂动员外，还动员了大量农民参加.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参加大办钢铁的，那时，当学徒才几个月.
我们采用坩埚炼钢，是土办法.就是把水缸砸碎磨成粉末，与观音土拌在一起做成土罐，把矿石等原料装进去，放在土炉里用焦炭烧.在大办钢铁那些日子里，我们每天干12小时，甚至16小时，非常疲劳，有时倒在地上就睡着了.一次我挖观音土时，由于太困，不小心手中的铁耙碰破了一位魏师傅的头，鲜血直流，幸好没造成严重后果，缝了几针就好了.我参加大办钢铁近半年，又被抽去修铁路.
当时的口号是“钢铁是元帅，交通是先行”.过去的京广铁路，武汉到北京叫京汉铁路，武汉到广州叫粤汉铁路.京汉铁路是复线，火车可以对开；粤汉铁路是单线，不能对开，火车错车必须停在车站，于是国家决定修京广复线.我参加修京广复线，主要是挑土修路基.那时大干快上，晚上拉着灯，人山人海.
修了一个多月铁路，又被抽去砍竹子，因为挑土需要竹子编筐.我们到湖北崇阳县大山里砍竹子，砍竹子容易运出来难.一个办法是挑，把竹子挑到河边，扎成竹筏运到武汉.我们每天走三十里路去砍，然后挑三十里路回来；还有个办法就是在水里拖，把竹子绑在一起，顺着山溪拖到河口.正值隆冬，水冰凉刺骨，后来留下后遗症，好几年我的两腿肌肉麻木走路困难.
当学徒期间，我虽然年纪小，但能吃苦，厂里评我为先进，还批准加入了共青团.
问：您当学徒后又上了高中，是怎么考上的，上学后谁供养您？
答：我当了一年半学徒，但非常羡慕别人上学.所以向厂领导提出想考高中，厂领导同意了.我初中只读了一年半，报考高中时，是和原同班同学一起报考的.我把初中二、三年级的课本找来自学，突击了一段时间，最后竟考上了.跟我一起上初中的同学，还有人没考上高中，所以我是幸运的.
我上高中时生活非常困难.因为没生活来源，主要靠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助学金分甲乙丙三等，开始给我丙等每月4元，后来给我甲等每月6元.6元钱够伙食费，但买书本和其它开支就没钱了.所以星期天我就到河边去挑沙挣钱，也挑过砖，就是把船上的沙或砖挑到岸上，挑一天可以赚1元钱左右.
有次一个叫韩昌刚的同学通过他哥哥介绍，要把一批货物从武昌运到汉口.我和他借了一辆板车，星期六晚上拉着这车货，从武昌过长江大桥，然后过汉水桥，第二天拉到了汉口的解放大道，挣了3元钱.这位同学没有要，把3元钱都给了我.
我们学校没学生宿舍，是走读.我没地方住，就住在学校楼梯底下，刚好放一张床.上高中时，我是我们班的班长，还是学校学生会副主席.有位刘怡冰老师很关心我，说我将来可以成为将军，应该从军.这句话对我鼓励很大，一直激励着我.
当时正值国家三年困难时期，高中读了一年多，我又辍学回农村种地.
问：您二次辍学回农村种地一共几年，回农村后情况如何？
答：我是1961年春回到农村的，回农村的主要原因是家里没劳动力，弟弟妹妹小，生活困难.我哥哥有两个小孩，已经分家.
我辍学的事开始没敢跟班主任讲真话，只是说要转学回县里上学.班主任姓付，是教英语的，她对我很好，希望我高中毕业后考大学.我怕辍学会让她失望，所以办的是转学手续，实际上没有再上学.
我一直很感激付老师，1968年我在部队提干后还去看过她一次.
我在农村种地三年.刚回农村时，家里没柴烧，我就和村里的人到临近的汉川县一个湖垸去砍柴，那个湖垸冬天水枯了，长有许多叫红花梗的灌木.我们半夜起床，走20多里路到湖垸砍红花梗.由于我刚回农村，很多农活不会做，别人砍柴很快，砍完了就走.我不仅砍得慢，特别是捆不紧，挑着走一段路就要散，又得重新捆.有次我一个人掉队在后面，天快黑了，前面还要过一道河，我担心天黑后过河没船了，心里着急，一边挑着柴往前走一边哭喊：“不要再散了，不要再散了!”后来我母亲看到我很晚没回来，就让我大嫂去接我，帮我把柴挑回了家.
我们家乡冬天挖藕，别人有一种外面打上桐油的皮靴，里面塞上稻草，穿着皮靴站到水里不冷.我刚回农村没这种靴子，就直接站在水里，还得用手挖泥巴，很冷.
我回农村的第二年，还到应城县古城台粮油加工厂打过工.我们几个农村青年，每天把仓库里的稻谷一麻袋一麻袋扛到轧米机旁，然后把轧出的大米一麻袋一麻袋扛到仓库.一麻袋稻谷近70公斤，一麻袋大米近90公斤.我们没有床，累了就在地上铺些稻草，然后铺上被子睡觉.我们用劳力换加工厂的豆饼或菜饼，拿回生产队做肥料.
在农村我干过犁地、插秧、挑粪、割水稻、割小麦、踩水车、修水渠等各种农活.在那段日子里，母亲总是千方百计让我吃饱一点，吃好一点.我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是吃萝卜、青菜等煮的粥，考虑到我要干重体力活，母亲就经常用一个小罐子单独煮点白米饭给我吃.
有次母亲悄悄把我叫到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一根油条，那年代油条是极其稀罕的.我吃惊地问：“这是哪来的？”母亲说：“是用鸡蛋换的.”我说：“您吃.”母亲说：“你是要出力气的，不吃好哪有劲干活？”接过油条，我热泪盈眶，至今难忘.
那时农村是人民公社，相当于现在的乡，既是一级政权，又是一级经济组织.公社下面有生产大队，再下是生产小队.我回农村后，公社和生产大队领导很器重我，大队的杨庆乐、杨新祥、杨元发三位领导都是解放初期的党员，非常朴实的农村基层干部，他们对我很好，回农村一年多就让我当民兵连长、团支部书记，但不是专职的，还是要种地.
我把村里年青人组织起来，搞民兵训练，搞文化活动.我们演了一台《夺印》的戏，引起很大轰动.我们的民兵连是县人武部重点，团支部工作也很活跃，是孝感地区典型.到1963年我就入伍了.
我当新兵时，部队训练很紧张，粮食也不够吃，北方的冬天很冷，班里有几个城镇入伍的新战士果腹.参加革命后，又***林弹雨，出生入死，最终成为军队建设的骨干.古今中外许多有作为的人都出身贫寒，许多杰出人才都是在逆境中磨炼出来的.正所谓自古雄才多磨难.
第二点，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努力实现“中国梦”.在近代史上，中华民族饱受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和欺侮，为了民族的独立和解放，许多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推翻了“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国.建国后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过程中，我们取得了伟大成就，也有过失误.今天终于找受不了，有时出早操就装病.但我感到部队条件很好，与我过去吃的苦相比，一点也不苦.所以训练的劲头很足，入伍不久就当了副班长.
问：您入伍前家里生活困难，后来又经历了国家困难时期，对此有些什么体会和感悟？
答：我有两点体会.第一点，温室长不成参天大树，马厩养不出千里战马.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在我认识的一些老首长中，有的小时要过饭，放过羊，挖过矿，当过木匠，衣不遮体，食不到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道路，这条道路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也是我们党在不断探索中找到的唯一正确道路.习近平同志指出，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反之亦然.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两个历史时期，是两个相互联系又有重大区别的时期，但本质上都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探索.我们今天过上了幸福生活，赶上了好时代，一定要加倍珍惜，要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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